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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幫浮世繪-四海好傢伙

九月 02 2014 Published by under EZ心情

耳聞最近某英國媒體又選出了影史十大佳片,而這次的冠軍寶座給了『四海好傢伙』(Goodfellas),先不論其評選標準,除了有點驚訝之外,一些在心頭醞釀許久的想法也就這樣被觸動起來。

 

坦白說,這部片已經看到爛了,從一開始的錄影帶初探、到第四台的每播必看、到最後終於收藏了DVD,不管從哪個段落切入,用什麼心情咀嚼,它總是帶來橫生趣味與滿溢的飽足感:節奏洋溢卻不失輕浮,色調豐富卻層次分明,活生生是一個穠纖合度的技法示範。

 

 

不少導演憑著獨立小品成名,最後卻栽在大預算、大製作的史詩怪物上,張藝謀如此、奧利佛史東(Oliver Stone)如此,史柯西斯(Martin Scorsese )的近作『紐約黑幫』、『神鬼玩家』也相去不遠。說是玩物喪志也好,說是調性不合也罷,也許對創作者來說,一個中等架構的企圖,才是最能揮灑自如的舞台。

 

講故事最忌諱的就是說的人一頭熱,像搶灘頭般的從頭衝到尾,聽眾只能在後頭苦苦追趕。在這個黑道浮世繪裡,導演扮演了一個恰如其分的說書人角色,展現了什麼叫做完美的節奏掌控,幾個亡命之徒的生涯,在貫穿全場的畫外音穩舵下,錯落有秩的鋪陳了起來。

 

該小火煨煮的時候不吝讓畫面停格,讓觀眾能沉澱思緒繼續前進,需要大火快炒的時候直接暴力特寫讓人不忍逼視,鏡頭的魔法如同吹笛少年般引領觀眾的情緒高低,也像一個技巧超群的控衛穿梭敵陣,時而急奔、時而迂迴、忽而佇立觀察、忽而虛晃假動作,用變色龍般的節奏甩開防守直搗黃龍,留下滿場驚嘆。

 

goodfellas (1)

 

講故事的人厲害,演故事的人也不遑多讓。喬派西(Joe Pesci)和勞勃狄尼洛(Robert De Niro)的演技自然無庸置疑,他倆與史柯西斯的搭配已成就了不少經典。前者將性格反覆的瘋子演的絲絲入扣,一場餐廳內佯怒的戲,彷彿我們與主角都一起被他陰情不定的嘴臉推向崩潰的臨界點。

 

後者則為另一種典型,拿手的黑道角頭在他的詮釋下,除了凶狠,還多了幾分心機重、城俯深的謀略神采。至於本片的驚奇應算是雷里歐塔(Ray Liotta)了吧,也許他並無其他值得大書特書之作,但皮笑肉不笑的猥瑣神情,演起這痞子還真有天生的說服力。這些好料在導演甚為立體的刻劃下,各個都鮮活的躍然而上,也讓原本可能落入窠臼的黑道人物添了不少人性的色彩。

 

音樂是另個精彩的部分。大量拼貼的搖滾與爵士樂,成功烘托出七零年代的城市氛圍,其中最神來之筆的運用莫過於Derek and The Dominos的Layla (Piano Exit)。先說Layla好了,它原是在講主唱Eric Clapton暗戀別人老婆的苦情歌,狂爆的嘶吼與重吉他,讓人深刻感受到他那愛不對人,幾乎要炸開的鬱卒。然而,令人印象深刻之處卻非這一路到底的發洩,反而在當所有的喧囂嘎然而止的瞬間,當所有人都以為曲子已結時,所突然出現的一大段鋼琴獨奏。

 

giphy

 

那琴鍵是溫柔的,那旋律是婉約的,與先前的狂暴成為一種強烈的對比,而曲子也就由這段反覆進行的鋼琴做結。乍聽之下唐突的搭配到後來卻有種莫名的協調感,就像充滿錐心之痛卻又心甘情願的低廻,令人由一開始的詫異,到最後不得不拍案叫絕。而這首歌至今也成了經典,只是最後那段鋼琴獨奏可能因篇幅限制,較少被拿來做文章,但它與先前的狂爆是相依的,少了後者顯得稍微濫情,少了前者也略嫌粗鄙,焦不離孟、孟不離焦,缺了任一塊都會走味。

 

goodfellas1_group

 

導演的慧眼給了該獨奏一個位子,而他也充分體諒其原罪般的寂寞,於是將它安置在死者屍體被尋陸續獲的畫面旁,血腥與甜美、暴力與祥和在這裡做了最天衣無縫的演出。當鏡頭帶過破車裡滿身鮮血的男女、垃圾車內翻攪的倒楣鬼、以及冷凍車內像冰塊的乾屍時,流洩而出的琴聲非但沒絲毫的突兀,反而營造出一種荒謬的真實:就像禮拜天早晨看到陽光,卻發現沒錢吃早餐的那種感覺,挑動觀眾殘忍的莞爾,也創造出無比和諧的影音魔幻。

 

『史上最佳電影』的頭銜或許太沉重了些,而它也沒責任肩負這麼有爭議性的擔子。就一個影迷的角度來說,能在越來越浮誇的電影洪流中,有這麼一個用心的人,用心的講個好聽的故事,況且還能每此聽都有不同的驚喜與新發現,已經是件夫復何求的幸福了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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